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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路上的旅人──老鄉,您保重了!

 

因為語文能力不好、因為自己能力不夠、因為擔心未知的危險……,有太多的「因為」讓人做不成旅途上的旅人。為了讓家人有好日子過、為了不讓下一代繼續貧困、為了有希望的未來……,有著太多的「因為」讓啞巴、聾子兼瞎子的老鄉背起一只破舊行囊、沒有旅遊指南就啟程。人生旅途這條路,老鄉是個比誰都勇敢的旅人。

 

 

遇見老鄉

遇見勇敢老鄉的地方─法蘭克福總火車站

法蘭克福火車站,打聽完火車的消息後,安心的隨意逛,眼睛還在看著櫥窗,耳邊突然想起一串中文:

 

「這位女士,您說普通話嗎?」

 

「女士?有這麼老嗎?都有在用歐蕾耶!」。

 

回頭定神一望,五十左右的男子,身穿一襲同胞偏愛卻向來又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裝,肩上掛著一只黑色塑膠皮製、有點破舊的旅行袋,臉上刻畫著歲月所留下來的一條條風霜與鬍渣,頂上頭髮向四面八方亂竄,一對掛滿血絲的雙眼,以及一口被菸薰的黑黑還缺了幾顆牙的嘴正對著我笑。

 

「說-- 說普通話,我台灣來的,但我也說普通話。」回答的簡單,但心裡的警示燈不得不亮起,先看看情況再決定要走還是要留吧。

 

看著老鄉抓抓頭,拉拉衣角的笑了起來:

 

「太好了!太好了!早上剛下飛機,好不容易坐了的士到火車站,在火車站轉了一下午,就要買張票到米蘭,可和賣票的沒法子交流,但我就是找不著會說普通話的,又不敢走出火車站,急的我到處轉,走到腳都扭著了。您瞧,我這腳腫的像個饅頭似的,您就幫幫忙,給我去買張到米蘭的車票,然後再幫我打個電話給我在米蘭的外甥好吧?我這電話卡都買到了,就是找不到電話、也不知道怎麼用?這年頭,出趟門真不容易啊……」

 

看著他把鞋後跟踩在腳底下,隱隱約約的是像個饅頭般大。老鄉繼續唸著,而我也在盤算著,幫你買票、打電話,沒關係!但我可是沒辦法幫你先墊錢喔!看看錶,已經是下午五點了:

 

「伯伯啊,趕著今天坐車嗎?現在已經很晚了,看來只有臥鋪的火車喔,可是臥鋪是會比普通車貴很多的。」

 

「成-成-,什麼車都成,就是要趕快到米蘭,我得去找我的外甥……。」老鄉又繼續念著。

 

好吧,既然這樣的話,就帶著他到售票服務中心去問問囉。看著他一擺一拐走的好急,趕緊叫他慢慢走,不差這幾秒鐘。

 

 

老鄉的秘笈

密密麻麻的火車時刻表

別提不認得ABC的老鄉

就算是看得懂EFG的你我也得花時間研究

排隊時,不禁好奇的問他這一路上是怎麼過來的。就看老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張小紙條,掏出時還掉了一地,邊看著散落一地的紙條,一邊趕緊幫忙撿。每一張紙條都是用印表機列印出來的,中英對照,外加英文部分的羅馬拼音,看來是有備而來喔。

 

「到火車站-Please go to train station [plīs goū tū trein steīshén]」

 

「我要買電話卡-I want to buy Telephone Card [aí wuānt tū bai tèlèfōn kérd]」

 

「我要買水-I want to buy water [aí wuānt tū bai wuātèr]」

 

「我要一張到義大利米蘭的火車票-I want to buy a ticket to Milan [aí wuānt tū bai è tikét tū milan]」

 

「衛生間在哪裡?-Where is Toilet? [wuēr īs touīlēt]」

 

「哪裡有的士?-Where can I find Taxi? [wuēr kèn aí faìnd tàksí]」

 

「電話在哪裡?-Where is Public Telephone? [wuēr īs pablìk tèlèfōn]」

 

.... 林林種種的皺成一堆。

 

他那黝黑佈滿皺紋又留著長長黑黑指甲的手,拿著那張買火車票的紙條給我並說著:

「就是靠這些小紙條一路出關,再從機場打D到火車站,可是到了火車站,這張要買火車票的紙條失靈了,賣票的說了一堆我又聽不懂,只好急著到處找人幫忙。」

 

我告訴他,我瞭解,賣票的可能是要問哪一天的火車?哪一個艙等?或者是沒有位子…等等的問題,一會兒輪到我們時,再聽聽到底是什麼問題。

 

 

秘笈忘了提的招式

向售票先生詢問當晚到米蘭的火車票,得到的答案是只剩比較高一等的夜臥鋪,索價三百多歐元。 哇,三百多歐元耶!果真沒有火車通行卷(Rail Pass)就只能作凱子等著被搶了。 不確定老鄉是否可以接受這樣的價格?沒想到老鄉聽完數字後,馬上不猶豫的就從口袋裡掏出一大把歐元。「哇-哇-,張張都是五百歐元大超耶!」,還從來沒見過五百歐元的紙鈔哩!「老鄉您『好野』人耶!」。

 

售票先生和我兩人都眼睛頓時一亮的盯著那一大疊五百歐元大鈔,就看著售票先生收了一張,放在鈔票辨識機下幾秒鐘後就收到抽屜裡,我也趕緊轉頭告訴老鄉:

 

「您這些大鈔趕緊收好,太多錢了,危險!」

 

離開法蘭克福火車站月台

老鄉踏上了尋求希望的旅途

老鄉回答著「他知道」後就再度把錢都藏好。票拿到了,再向售票先生問清楚車票上未提及的月台號碼後,或許售票先生看得出來,我只是在幫一位不會說任何外語的旅客買票,所以他提醒我,月台有可能會因為火車調度的關係而有所變動,要注意看發車時刻告示牌,或者是在發車前三十分鐘再與服務台做一次確認。

 

 

看不懂ABC,沒問題!

票拿到了,拉著老鄉到隔壁空著的櫃檯,把筆拿出來,一頭對著他解釋,一頭在火車票上做好中文說明給他,標示清楚車廂號碼、床鋪號碼、發車時間與到達時間,也另外把月台號碼寫在車票背面交給他。問老鄉看不看的懂火車站裡的發車時刻大看板?

 

「我鄉下人,不懂英文啊,哪看的懂?」老鄉回答說。

 

街頭的印第安那樂風跨過大西洋吹到了歐洲

這麼強勁的海風?為了討生活吧!

這下,發車月台的再確認該怎麼做? 發車時間是晚上十一點,我是不可能在這裡陪著等到十一點! 可又不希望他走錯月台、搭錯車…,這樣一來我這個忙不就白幫了?OK!拉著老鄉往火車站中央的服務台走去,邊走邊解釋需要做再度確認的事情,看他好緊張的問我:

 

「怎麼辦? 我該怎麼辦?」

 

「不急! 我有辦法,你跟著我走好了。」我安慰著他。

 

在走向服務台時,告訴老鄉:

「這裡就是要來問月台號碼的地方,要記好,別忘囉!」最後一個字才說出口,老鄉就繞過排隊人群,直直的往服務台大剌剌的衝過去。

 

「耶-老伯-老伯- 要排隊啦! 這裡什麼都要排隊的,不能插隊的啦!」說著趕緊把老鄉拉回來。

 

馬上想起在中國時,「排隊」這兩個字是不在字典裡的,一切全憑自己真功夫。

 

輪到我們了,老鄉和我一起站在櫃檯前,我先問著面前的這位服務人員當班到幾點?確認他工作到午夜十二點後,把狀況一五一十的告訴他。搭車的老鄉不會說任何外文,但又必須確認月台號碼,而我只是曇花一現的路人甲,無法熬到十一點,請面前的這位服務人員幫忙老鄉確認月台號碼,同時我也會另外寫一張紙條留給老鄉,以防服務人員忘記是要幫哪碼子事。

 

除此之外,也詢問著米蘭是否為終點站?不然老鄉可能一路坐到羅馬去拜見教宗了!就在和服務人員說明的當時,老鄉也很著急的一直看著我們。聽到服務人員說了聲「OK! No Problem!」,我也很高興的又再拉著老鄉往旁邊走去。 慢慢的向老鄉解釋:

 

「不會說,看不懂? 沒關係! 我都打點好了,記著剛剛的那個櫃檯還有那位先生,火車十一點出發,但是您必須提早去剛剛那個櫃檯前排隊,最好是十點二十分左右就去排隊,才不會因為人多而耽誤了火車。記得剛剛和我講話的那位先生嗎? 他會寫在紙上告訴您正確的月台號碼,反正就是1、2、3、4、5、6、7這幾個數字,不用說也不用聽,用眼睛看就好了。我會再留一張紙條給您,到時候就拿著紙條去給那位先生看,他就會記得了。」說畢,就著手開始畫符。

 

Dear Sir, I will take the night train to Milan tonight and also need to re-confirm the platform number. I don't know English and German. I show you my train ticket. Please write down the number of the correct platform for me on this paper. Thank you so much!

 

古巴捲菸草捲到歐洲?也是討生活而已。

就這樣把紙條和車票折放在一起,帶著老鄉再走一次服務台,然後再帶著他逛一次月台,指著月台上斗大的月台號碼,提醒他要提早一點去問喔。也同時告訴老鄉,米蘭不是終點站,千萬不要睡過頭,這裡火車向來很準時,自己時間看看差不多了,就提早到門口去等。到門口時,把車票拿給隨便一個乘客看,大家應該知道你要問的是米蘭,人家點點頭就表示沒問題。

 

老鄉問著:「看不懂哪個車廂? 哪個床鋪怎麼辦?」

 

我繼續交代著:

「沒關係!只要月台走對了,看到穿制服的隨車人員,就把票交給他們,隨車人員會帶著您走的;如果沒有看到,隨便哪個車廂都先上了再說。上了車、遇到人,就一樣把票給他們看,大家都會幫忙的。喔!還有,不確定列車長會不會來收您的車票和護照?如果有的話,就交給他們,他們會在火車到達您要下車的地方前,把護照和車票還給您,也同時提醒您下車。貴重東西放身上,火車全面禁止抽煙,上車前先去買點吃的喝的,一路上才不會餓肚子……。」拉拉雜雜的說了一堆,也不曉得老鄉聽進去多少,我是盡可能想到的都告訴他了。

 

 

一切,都是為了更好的生活

喔-打電話,對!對!還要打電話喔! 老鄉高興的拿著電話卡,同時告訴我:

「您瞧! 這就是用我那紙條買來的電話卡咧!」。

 

找了電話,聽著老鄉用著「么兩三四、拐八棟」的說著電話號碼,我還得先在腦子裡翻譯一下,以免按錯號碼鍵。聽著電話那頭喊著「找誰啊?」,安心的確定電話撥對了,把話筒交給老鄉,看著他如釋重負高興地講著:

 

「XXX,我啦- 現在在法蘭克福,晚上就搭車到米蘭,明天早上到……。」

 

老鄉告訴我,外甥在義大利米蘭的一家成衣工廠工作,每個月賺不少,他就是要去投靠外甥的,希望也在成衣廠裡找個事做,掙點錢……。這樣為生活打拼的冒險讓我想到了義大利的比薩,一家中國小餐館裡的位女服務生。

 

她來自溫州,在做服務生之前也是在米蘭的成衣廠裡打了五年的工。小姑娘說,在成衣廠工作時,不曾外出,從來也不知道義大利是長得是圓是扁的?後來跟著朋友來到比薩的中餐館工作,才總算看到了義大利。

 

華人海外移民人數眾多

從早期被騙到舊金山採礦到後期的自願外放

大家為的不都是好點的生活。

弗羅倫斯街上,三步五步就一攤操著毛筆幫老外寫中文名的華人;街口轉角也是散佈著比傳統毛筆還創新、使用彩色顏料配上龍鳳喜鵲……等來畫中文名字的華人;一位亞裔婦人用著草在編織著蚱蜢、蝴蝶……等小動物。突然間,警察來了,就看著幾些個亞裔夾雜在專賣盜版光碟及仿製皮件等的非洲裔中,迅速收拾細軟、成鳥獸散。

 

不需要去探究這樣的打工是合法亦或非法?但瞭解到都是為了掙一口飯、為了家人有更好的生活,再怎麼陌生的旅途也得走、再怎麼孤寂的異鄉也得日夜打拼。 老鄉,希望您順利到達米蘭,也祝福您一路順遂。

 

老鄉,您可得多保重了!

原稿:Jan-2004

修訂:June-05-2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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∼關於這碼子事,大家這麼說∼

背包客UDN邦民奇摩人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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